機率

回家的路上默默啃掉占醬多,天色灰暗明滅。冰冷得像凝在汽水樽外的水珠細細的拍打在頭上,髮尾還殘留髮型屋的定型噴霧氣味。

今天第四次意外的讓同一位髮型師給修髮。他一邊靈巧的一下下把髮碎剪掉,

邊抱怨為什麼我不指名要他來修髮。我倆同樣蒼白且筋疲力竭的倦容打在燈光下,

如此坦率的問題,我也不好意思的先拉起笑臉武裝,

其實他剪得不錯。只是,我懶?

不,

其實是我暗中在竊喜這個或然而已。話溜出口,只是簡單二字”我懶”。

他默不作聲,慘白年輕的臉龐把眼光和心思放回我的髮型上,

對鏡一瞥,他用髮泥抓起的頭髮露出鬢邊,

細細滲出汗珠。緊閉的唇正說明他的認真。

我開始因為自己胡扯的答案而心生慚愧,

其實,身為顧客,

說出心底話,最多當事人在後巷抽箊時暗暗不爽自己,

最小,當下,一定不會拉黑一副嘴臉給你看。

只是,面對如此認真的人,我說不出一個真心說話。

自己也是不坦率的底子,

就好像健身房的帥氣女教練楚楚可憐的問我為什麼不找她,

我腦海中的防衛機制就有上萬個藉口回答。

她在健身房當教練,有一天她堅持拉住我推銷一套課程。
眼睛對上,我就知道什麼回事。
早知道他們的一套,而我,卻自私的在骨節眼兒給空間她推銷下去,
最後推說自己有事, 下回分解。
當然我明白要拿手電要再進一步最容易的是乖巧的簽下合約,
而當然她對我最有興趣的是錢包中的鈔票。
但我不要交易。
於是,找住了點點機率,要給她機會再見。

還不止。

是我深明我想捉住似是偶遇的機率,而又一貫的不坦率而已。

今天在等修髮時突然想起了Self-pampering 的觀念

除了陳腔濫調的因為滿足愛人外,我實在找不到其他有說服力的理由。

事實如是,閣下苦心孤詣轉變造型為了滿足愛人,

而我,居然可笑的想到她。一個你耍付上數值低於一的機率偶遇的人。

心神領會,其實最尾還是可以遇見她,

前提是有共同場所。

但當自己發現連Self-pampering 也只因想到牽強為一個陌生人,

其實情感的基礎何其軟弱;何其失敗。

用胡扯的答案保留機率,用倔強的感情對壘所謂的偶遇,

我還可以拉出一副自嘲的嘴臉,本人對情欲應當心存敬畏還是嘲諷?

修髮後,髮型師堅持幫我穿上大衣,我含糊的表示禮數上的感謝。

在他眼中我只是一個尊重服務行業的顧客,

也許她也如是。

他跟她的臉孔竟有一刻重疊,

我走到大路,回想至此,才明白心中突然感傷的原因:

我的感情往往投放在奇怪的地方,

而我正軟弱無力的沉淪。

誰說消費主導權在顧客手中?

沒有唸經濟學如我,也知道超市效應的由來:

原本去買只雞蛋,結果買了只鑽戒回家。

--花多眼亂;鬼迷心竅。

沒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