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把槁紙磨破了,她仍執意去畫描。
未能磨利的筆觸鈍拙地圈在心外。
她輕輕感慨這幾年來敏銳的感觸利索的在指間流走,
化為傷口外的繭,麻木她的神經。
這不得怪誰,她的故事,在她眼中平淡如水,毫無起承轉合可言。
可她的意識如橡木桶中的酒一樣,
愈發激烈。最後化為一個或然。
著實很可笑,原來千算萬算,卻敗給了或然,執筆忘字,她嘗試擠盡肚中丁點墨水,
試圖利用有限文字表達所想。
"一直以為水中的魚為缺氧而呼吸,哽咽着那瓢混濁。
魚兒在魚缸內看我,我在缸外淺笑它們的無知和愚笨。
對只有七秒的記憶的它們,一派清明;高清的雙眸,
也許才是真正的愚笨。
別過臉,專注腳下拾級,也許才是連幸福也害怕的膽小鬼。
待水自流過,才明白什麼叫傲嬌,零用處的可悲性格。"
找不到哭喪著臉的理由,於是就動起筆了。
果然還是嫩腳色,她輕輕的自嘲,
正眼看過去書架,有一刻如一尾溺水的魚
深明游泳的方法卻失足在平凡不過的淺灘,
滿腔糾結的話語結在喉間,一張一合的,
卻說不出話來。她的確懷疑過自己在上演的自殘戲碼。
"太沉重",這是她僅有朋友給她的評價,曾是一尾給人圈養的魚,
它卻游離了暖流,獨自瑟縮在暗湧間呧著傷口,
寂寥得她想起了離家出走的一段逆流。
她知道,經過天花亂墜,燈紅酒綠的一夜溫存,
換來荒涼跟空虛,溫柔冰冷了它的血液。
從此體溫隨著大洋起伏。渴望尋求溫度,卻沉溺在一片深藍..
樂得跟魚餌偷腥,卻忘本。把自己活活撐死。。
告訴自己不能再喝一滴酒,胃中一直反芻的話語卻久未成型,
遲遲不肯吹出來。過早成熟的命,
衰竭的心說明她走過一段灰暗明滅的光年,
卻沒有為自己的故事加溫。緊握筆桿,輕輕的吐出數串字句,
如一尾魚在嘗試試探浮在水上的餌。僅慎的接下去,
筆桿像一把雙面刃,剖開她內心;剖開她的命運。
十七年人生,縱然給撃倒好幾次,
但她仍不肯記緊每一口傷痛。一直至清醒地寫完一張信箋,
肺中凝住的糾結隨一筆一字流逝,她才重重的呼了口氣。
把生殺大權交付上天,關掉發燙的枱燈,再心虛地抓了把頭髮,
就好像完成每天的課業一樣。把自己埋進诐窩,早春乍暖還寒
的天氣冷得她把诐子攢得更緊,沒有多餘情緒,
她躺在床上平靜得聽到自己心跳。野孩子的命,
她的心到底沉在情感的石灘上殘存續命,還是平淡如水,
令人悸動的救續邊陲?
如果是後者,為什麼她會如此平靜,如此理性?
眼尾掃過雙面刃,她也樂得清淨的進睡,因為,
她明白,上鈎,只消萬份一秒。痛苦的,是跟魚鈎拉扯的過程。
上鈎的一刻是何其麻木,魚鈎深深反扎進唇,
忘本。戰慄的等待抽離混濁的一刻,
只要一答覆,她就明瞭,願者上釣,你卻是放生我的恩人。
你是淺灘,我卻是尾飛魚。
嘴角的血腥提醒我沉下去的事實,不同於海豚,
心每一跳動也是無意識的,不如他們,
只要立心停頓一次呼吸,就可以沉向一片深藍。
給放生,如斯委曲的仁慈,迎來只有祝福,
早不知道是何種心情,無狀態的下沉。
這雙面刃的情書。
